早读铃响。
席远舟抬头。
前黑板右上角有两行字。
上面那行是值日写的，距月考 12 天。
下面那行是新的，粉笔压得重。
最后一个字被谁的袖子蹭掉半边。
晚自习托管，押题，想去的在后面签。
第三排靠窗空了两个位子。
一个桌上摊着练习册，翻在中间那页。
册子上压着半支笔，笔帽没盖。
另一个桌上只剩一层橡皮屑，擦得不干净。
一把椅子推在桌下，一把歪着。
第三排那两张桌子的桌洞，一个塞着卷子，一个搁着只水杯。
讲台边落着粉笔灰，没人扫。
他看了两秒。
课本翻到要背的那一页。
读书声响起来，从第一排往后。
他背的是定义，手指按在那一行上。
那行字底下开始添名字。
一个本子从第一排传到第二排。
本子是练习本，纸边卷了。
本子传到第三排时停了一下。
有人翻回去，看前头写了谁。
传的人把本子摊在膝上写。
写完往后递，笔一块儿递过去。
名字只写名，不写班级。
有的字压着前一个的名字，挤在边上。
早读下课前，那行字底下添了半行。
第一节课间，本子又传了一轮。
半行添成了一行零三个。
后门那边有两个人站着，书包已经背上。
两个人一前一后出去，没说话。
门合上，教室里有人往那边看了一眼。
课间席远舟没起身。
苏晚把一张卷子推到他桌中间。
纸边对着他，题号朝上。
他手指压在第三步那一行上。
一个收拾好书包的人从他桌边过。
书包拉链没拉上，一本书角露在外头。
“我妈给我报了那边的。”
席远舟正讲到后头那一步。
“括号先合上。”
这一句说完，他才应了一声。
“嗯。”
那人已经走到门口。
椅子没往里推，横在过道里。
下午第一节，课上了一半。
靠窗那一列有人把书往书包里塞。
一本，两本，第三本塞不进去。
他用手掌按了一下。
拉链拉上，声音从那一列传过来。
人站起来，椅子往后蹭出半尺。
后门开着一条缝。
他侧身出去。
门没关严，留了一指宽。
他出去的时候，椅背上那件校服没带走。
那一列又空出一张桌子。
讲台上粉笔顿在一条横线上。
停了停。
粉笔接着往下画，那条横线拉到了底。
老师没有回头。
他把这道题讲完，才写下一道。
前排有人抬头看后门。
有人没抬，笔还在纸上走。
这一节课间，走廊上人多。
一串人抱着书往楼梯口拐。
书摞到下巴，最上头那本走两步往下滑。
抱书的人用下巴压一下，接着走。
最上头那本书里夹着一张单子，露出一个角。
有人从他旁边过，眼睛看着前头的路。
席远舟站在后门口。
他没叫。
那串人拐下楼梯，脚步声一层一层往下。
他站到上课铃响。
下午最后一节下课。
桌子空出一片。
从第三排靠窗起，往后往前各缺几个。
靠窗那一列空到了底。
最后走的那个人把椅子往里推了推。
靠门那一列还坐得满。
课代表抱着一摞卷子过来。
下巴压着最上头几张。
那摞卷子用铁夹子夹着。
卷子放在他桌角，夹子她抽回去，攥在手里。
“这些没人交。”
“我一块儿收了。”
她捏着夹子走了。
那摞卷子最上面一张只做了一半。
笔断在第三步的算式里，后半截没动。
等号后面空着，一个字也没有。
他把那摞按组码开。
码在左手边，一组一摞。
第三组薄，第四组更薄。
他一张一张翻。
先看笔迹，再看题。
有一张卷子上有折过又抹平的痕。
有几张卷子的边角磨得起毛。
他把起毛的角捏平。
有一张只写了两道，后头的空着。
卷子上有名字，他没看。
翻到那张错在某一步的，手停一下。
停过的抽出来，压在左边那摞上头。
错处落在第二步和第三步的都有。
有一张的错处改过一遍，改完还是错的。
抽到后头，左手边摞高了一点。
最后他把那张写了一半的抽出来。
放在最上头。
那张的等号后面还是空的。
他从书包里抽出那叠没用过的活页。
活页是学校发的，一格一格，纸边打了孔。
前黑板右上角那行还在，底下的名字写到了第二行。
他拧开蓝笔。
第一张最上面一行是题号。
题号后面写“第二步”。
右边空出一栏，栏头没写。
那一栏从格线到格线，一寸宽。
第一道抄完，那张卷子翻过去，压在活页底下。
他看了一眼自己写的字。
题号对了一遍。
第二道，第三步。
第三道，第二步。
抄到第四行，纸面上四个题号排成一列。
他把写完的那张推到右手边，抽第二张。
那张写了一半的卷子摊开。
数字划得很齐，一道一道划掉。
公式套在该套的位置上。
括号开了一半，到第三步没合上。
等号后面就没有了。
他把这张看了两遍。
“第三步。”
题号后面写上这三个字。
那张卷子翻过去，压在新抄的那张底下。
抄到中间，有一张不一样。
数字划出来了，公式也套上了，划的痕压着印的字。
从第一步起，做题的人就没看这道题问什么。
题号边上有个问号。
问号是手画的，描了三遍。
他在题号后面写“第一步就错了”。
笔停在活页边上。
他说：“不是算错。”
笔尖落下去，把这半行添在这道题下面。
他接着抄下一道。
教室里只有几个人翻纸的声音。
苏晚还在原位。
她伸手，从他桌角那叠活页里抽了一张。
那一张摊在她桌角。
她看题号，看后面那三个字，再看右边那一栏。
“你写第几步做什么？”
“重做的时候照着这一步重来。”
“第二遍隔七天做，第三遍隔二十一天。第三遍不翻答案，从头写到尾，算过。”
她低头，从自己卷子里翻出一道。
题号写上去。
写的时候笔尖在题号上停了一下。
翻回卷子对了一遍，才对上。
“那我写第三步。”
笔放回笔袋。
她那张活页留在自己桌角。
他没抬头。
抄到第十九个人。
第五张的第三行。
走廊那头有人摇铃。
铃摇了两遍，声音传到这边。
他抬头。
他先看人，再看桌。
他从第一列数到第四列。
26 个人。
空出来的位子，也是 26 个。
周敬之从后门进来。
手上没拿东西。
他走的是靠窗那两列之间的道。
过道里有张椅子横着，他绕了一下。
一张桌子，一张桌子，过去。
走到他桌边，站住。
两秒。
眼睛落在活页右边那一栏。
那一栏空着。
他没说话。
从后门出去。
门带上了。
席远舟把活页翻过去，接着抄。
晚自习最后一节下课。
第七张第二行，第 26 道抄完。
活页剩下两行没写。
后排在收书。
走廊的灯还亮着。
一个人还趴在桌上。
他把活页合上。
右边那一栏从第一张空到最后一张。
他的手在活页边上压了一下。
活页收进书包，夹在课本中间。
蓝笔的帽子扣回去。
账本翻开。
正面添了一个 26。
就这一个数。
翻到背面。
背面没添。
合上。
他站起来。
椅子推进桌下。
走过空桌。
第三排那两张桌子，一张还摊着练习册。
翻开在中间那页，书脊朝上翘着。
桌洞里有只水杯。
椅背上搭着一件校服外套。
他慢了半步。
那本练习册他没合。
也没拿。
他走到后门口。
回头看了一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