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翻过来，背面朝上。
下沿压着一条虚线。
指甲抵在线上，往下撕。
撕到一半，停住。
撕口里翘出一条毛边，白的。
联上印着一行：凭此联试听一节 90 分钟。
红字，比正面的小一号。
他把剩下那半截撕到头，联从纸背上离了手。
纸背上留了一道白口子，比联宽。
那半张纸顺着旧折痕折回去，折两道，塞进书包侧兜。
联夹在食指和中指中间。
往城关街西头走。
纸边硬，走一步就在掌心里刮一回。
街西头的路面窄，两层的小楼，门脸朝南。
楼梯在楼里，水泥踏步，铁扶手。
他上到二楼。
楼梯口挂一块木牌，白底，红字。
牌底下摆一张折叠桌，桌后坐着一个人。
桌上摊着一本册子，册子边压着一支笔。
他把联放到桌面上，正对着那本册子。
“试听。”
那人把联拿过去，册子翻到后头，笔尖落了一个号。
笔尖在号上划勾，勾划得重，纸背透出一点墨。
桌角搁着一叠硬纸牌，那人从中间抽出一块。
牌子背面朝上，递过来。
他翻过来看了一眼，红笔写着 37。
“末排靠窗那张。”
“牌插在桌角的卡子上。”
“嗯。”
联收走了。那人没有再要第二样东西。
楼梯上有人下来，他往扶手那边侧了侧身。
门是双开的，一扇半掩。他推门进去。
屋里四列单人桌。
第一列十张，第二列十张，后两列各十一张。
四列加起来 42 张。
最后排靠窗那张空着。
别的桌上都摊着活页，每张桌后头都坐着人。
没有人回头。
走道两边的桌角上都插着牌，红字朝外。
旁边那张桌上摊着的活页翻在中间一页。
他从两列中间往里走，走到最后一排。
靠窗那张的桌角有一只铁皮卡子，卡子里是空的。
席远舟把牌插进去，牌面朝外。
37 朝着走道。
他把牌往卡子里按了按，又把书包挪到脚边。
桌上没有活页，桌面上一层旧划痕。
窗在他右手边，玻璃上有一道细缝，缝里落着灰。
后门响了一声。
一个人进来，走到黑板前。
手里捏着半截粉笔，粉笔在指节上转了一圈。
他没看教室，粉笔落到黑板上。
黑板上先落了一道横线。
“三步。划数，套公式，算到底。”
黑板上落了三个词。
题号是 1。
题目抄上黑板，两行，字比那三个词小。
粉笔没有停过。
讲到第二步，粉笔停住。
“看到这个关键词，套这个公式。”
粉笔往下走，一路算到底。
中间没有一句为什么。
他把活页翻到边上的空白。
笔从笔袋里抽出来。
空白上头写：1 题，2 步。
底下补四个字：为什么先套。
字写得很小，胳膊压在纸上，纸边卷起来。
第一题算完，答案落在黑板角上，数对得上。
他把笔尖挪到下一行。
第一题第三步，黑板上两个数一上一下。
中间那道竖线怎么来的没有交代。
他写：1 题，3 步。
后头：这两个数凭什么能约。
页边上加一道。
题号擦掉，写了 2。
“看到这个关键词，套这个公式。”
第二题第一步，黑板上划了两个数。
题里还有三个条件，一个也没划。
他写：2 题，1 步。
后头：为什么只划这两个。
页边上第二道。
第二步的粉笔停在同一个词上，那个词底下画了一横。
他写：2 题，2 步。
后头：关键词凭什么算关键词。
第三步，两边同乘。
乘的是哪个数，黑板上没有。
他写：2 题，3 步。
后头：为什么往这边乘。
页边上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
题号换了 3。
“看到这个关键词，套这个公式。”
主讲把袖口往上撸了一截。
第三题第二步，根号被抹平了。
抹平之前没有一句话。
他写：3 题，2 步。
后头：为什么可以先平方。
第三题算到最后，出来两支。
主讲划掉一支，留下的那一支旁边画了一个正字。
划掉的那一支没有交代。
他写：3 题，3 步。
后头：为什么只留这一支。
页边上有七道。
同排靠左那个把头搁在胳膊上，笔还夹在指缝里。
后面有人推了他一把，他换了个方向，又搁回去。
题号是 4。
“看到这个关键词，套这个公式。”
第四题第一步，黑板右下角起了一层白。
那一角擦过，白的还在底下。
他在最后一排靠窗，斜着看过去。
第一步的字糊了半边，剩下那半边还认得出。
他写：4 题，1 步。
后头：为什么这个条件能不要。
第二步，粉笔走到角上，慢下来。
他侧了侧身，脖子往前伸。
角上的字他看清了一半。
他写：4 题，2 步。
后头：为什么这个角不用求。
第三步，主讲没有写过程。
笔尖在角上动了几下，一个数出来了。
中间那一步没有。
那一处他没有看清。
他写：4 题，3 步。
后头画了一个问号。
问号比旁边的字大一圈。
这一处他没有算进去。
前排那个抄得很快，笔尖走得急。
主讲写出那个数，他就抄。
席远舟侧头看了一眼。
那一页写得满。
抄的全是结果。
步骤那几行空着。
那人把活页往他这边推了推，手压在纸角上。
“抄这儿。”
他摇头，没有接那一页。
把自己那一页翻过去。
翻过去的那一页上排着九行小字。
第四步，代回去验。
验的那一步只写了两个字。
他写：4 题，4 步。
后头：代回去为什么就算完。
页边上十道。
题号写到 5。
“看到这个关键词，套这个公式。”
五道题，这是最后一道。
第五题讲到一半，主讲朝门口抬了抬下巴。
“把活页发下去，一人一叠。”
报名台后那个人进来，怀里抱着一摞。
活页用纸绳捆着，纸边裁得不齐。
那人从第一排往后发，一人一叠，放在桌角。
题号印在左上角。
到他这一排，那人把一叠搁在他桌角。
没有递到手上。
那人多看了一眼那块牌。
牌上只有 37，没有别的东西。
那人往后走了。
他先看左上角的题号，再看题干。
背面是答案，一共五行，只有结果。
背面的墨比正面淡。
旁边那个人翻背面翻得很快。
第五题第二步，黑板上跳过了分情况。
他写：5 题，2 步。
后头：为什么这一步不用分情况。
第五题第三步，末了一行小字：验。
那一行没有讲。
他写：5 题，3 步。
后头：为什么最后要验。
页边上十二道，排到纸的最底下。
铃还没有响。
前排有人在收笔袋。
他把活页翻到最后一页，压平。
这一页下半截空着。
他把笔尖点在纸上，从最上头那一行起。
一行补一个数。
1，2，3。
往下走了四行。
数到十，笔尖停住。
笔芯不出墨。
他在页边划了两下。
墨又下来了。
11，12。
画问号那一行空着，没有补数。
十二行，一列。
前头两行挤在一处，后头的行距宽一些。
最后一行的头两个数是 5 和 3。
写完手指上沾了一点墨。
他把笔搁在活页上。
书包没有开。
手在桌面上放着。
铃响之前，前排那个把书摞好了。
铃响。
电铃，响了三声。
主讲把粉笔搁进槽里。
用指节在黑板上有字的地方敲了两回。
粉笔灰落下来一点。
“还有问题吗？”
教室里没有人应。
前头有人站起来，往门口走。
同排靠左那个把笔收进笔袋。
笔帽找了两回才盖上。
前排那个已经把书包背上了。
他坐在最后一排靠窗。
书包还在地上，他没有去提。
右手抬起来。
抬到耳朵边。
停在那儿。
